我蜷缩在租赁的小屋中,等待着搬运工的到来。
心中仍旧涌动着一丝不舍之情。
然而,一想到新居即将装修完毕,我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挑选壁纸颜色的问题上。
周临,那个承诺忙完后会来接我的人,至今杳无音信,我只好冒着倾盆大雨去等候公交车。
在这场暴雨中,一对情侣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,男孩温柔地为女孩披上雨衣,而女孩则高举着伞,生怕男孩被雨水淋湿。
我的眼眶不禁发热,迅速举起手机,捕捉下这温馨的一幕,随即发送给周临。
「还记得那场暴雨吗?我们回家时都发烧了,只剩下一颗药,你骗我说你已经吃过了,结果却在卫生间昏倒了。」
「幸运的是,我们的新家将会有一个装满药品的医药箱。」
我附上了一个乖巧等待他回家的可爱表情符号。
然而,依旧石沉大海,没有任何回应。
我的分享欲望,就这样随风而逝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母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,但桌上那个空缺的位置显得格外刺眼。
我一边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,一边强颜欢笑地拨打电话给周临。
「我正在参加一个饭局,结束后还要赶往罗市出差。」
我刚想提醒他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,却被他不耐烦地打断:
「我好不容易才翻身,这种应酬是必须要去的。不然,怎么还房贷和车贷?难道靠你那微薄的实验收入吗?」
电话开着免提,他那现实而又尖锐的回答让在场的家人都感到有些刻薄。
但今天,本应是他第一次正式与我的家人见面的日子。
过去几年,我们的关系一直不被看好,直到我硕士毕业,他清偿了债务并开始创业,我们的关系才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我渴望借这次家庭聚会的契机,向家人证明周临的非凡品质,他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。
然而,事态的发展却出乎预料,变得异常尴尬。
周临的原生家庭错综复杂,或许他也对我的安排感到了焦虑。
我心中不免自责,或许我不该对他施加如此大的压力。
我忽略了父母眼中那复杂的情绪,将碗中的饭菜一扫而空。
翌日清晨,我听到了密码锁开启的声音,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我目睹周临正将物品放入行李箱,他的领带随意地搭在脖子上,微微泛青的胡茬透露出一丝疲惫。
我投入他的怀抱,如同被迷住般,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:
「你不是昨晚就该出差了吗?应酬还顺利吗?胃药有带上吗?」
周临以放置物品为由,略显生硬地向后退了退,言语中带着急促。
「江市有一个合作商,我需要去监督一下产品质量。」
周临高中毕业后,曾为人打工,后来抓住机遇创业,却不幸被人陷害,家财散尽。
如今,他好不容易还清了债务,重新站起,我对他的拼搏精神感到心疼。
然而,拥有自己的公司一直是他心中的梦想,作为他的未婚妻,我应当全力以赴地支持他。
「江市未来几天将有台风登陆,会有极端天气和暴雨,你一定要小心。」
「有助理陪同我,你不必为此担忧。」
我正想询问他,我穿哪种款式的婚纱更合他心意,他却看了一眼手机后迅速开门离去。
或许只是我的错觉,周临的背影似乎带着一丝轻快和期待。
我站在门前,沉思良久,若不操心这些,我还能做些什么呢?
他已不再是五年前的那个无路可走,只能去送外卖的年轻人,他有了新的事业和人生。
而我,却似乎仍停留在原地,只会以笨拙的方式关心他、爱他。
他曾亲口言之凿凿,最珍贵的礼物也难敌一颗真挚的心。
我与周临同窗于高中,他学业优异,面容俊朗,是校园中的风云人物。
而我,不过是戴着眼镜、体态圆润的平凡之辈。
他高考意外失手,我却步入了一所颇负盛名的工科学府。
原以为我们的轨迹将永不相交,然而大二时,我从友人口中得知周临的创业之路遭遇挫败。
我已不再是那个青涩而胆怯的高中生,大学生活让我学会了减肥与化妆,亦有人向我示好。
我鼓起勇气,乘坐了十个小时的硬座火车,奔赴他的城市。
在楼下徘徊良久,却迟迟不敢上楼,夜幕低垂,手机因电量耗尽而关机。
友人因担忧我而找到了他,他带着惊讶下楼,目光凝视着我,沉默不语。
“我是一中的明瑶,曾与你同窗共读,我……”
“抱歉,我似乎不太记得了。”
“没关系,没关系,我只是来此地游玩,偶然遇见了你,你近来可好?”
他竟未揭穿我那满是破绽的言辞,反而询问我是否愿意上楼小坐。
尽管我尚在大二,却已能读懂他那不言而喻的邀请。
我想,我们的关系不应如此。
于是我将身上所有的钱财尽数交给他,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。
后来,他通过朋友将钱款归还于我,我再次踏上前往他的城市的旅程。
在他骑电瓶车摔倒之际,我冲向路边,为他与人争执。
随后,一切似乎水到渠成。
在那狭小的出租屋内,我们的肌肤紧密相贴,他的额头汗水滴落在我的颈窝,顺着肌肤滑落。
那是一种粗暴的接触,没有一丝温柔的体谅。
后来,他抱起我走向浴室,强硬地将我压在墙边,咬紧牙关,问我是否已经决定与他共度余生。
我仍在思索,如何将这段深藏心底的秘密倾诉于他,我想让他知道,这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。
话未出口,他已拿起沐浴露,在手中揉搓出泡沫,如同熟练的艺术家,轻轻抚摸着那柔软之处,一圈又一圈,如同涟漪般扩散。
我随着他的节奏起伏,他却突然停下,紧紧拥抱我,声音低沉而有力:
「你已经想好如何拒绝我了吗?嗯?」
「可是我并不美丽,在你历任女友中,我是最平凡的那一个……」
他轻笑一声,欲言又止,仿佛在说:
「美丽又有何用,美丽终究……对我而言,真心胜过千金。」
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原本空旷的房间被我带来的物品填满,如同温暖的阳光洒满每个角落。
这感觉,有点像家的温暖。
我知道他曾经历过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,我曾以为,只要陪伴的时间足够长,他就能从那段回忆中走出。
但即便是迟钝如我,也能感受到我们之间似乎正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电视里不断播放着江市台风登陆的新闻,房屋受损,人员伤亡,航班取消,一幕幕让人揪心。
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,我擦干额头的汗水,抱膝给周临发了条提醒注意安全的消息。
出乎意料的是,一向早睡的他竟然在凌晨三点迅速回复。
「好。」
「照顾好自己,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。」
一句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关心,却如同温暖的拥抱,安抚了我惊醒后的不安。
周临很少说这些关心的话,他总是批评我做的菜太多浪费,批评我过年不回家陪他让他感到压力。
批评之后,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。
在沉默的欢愉之后,我凝视着出租屋的天花板,心想,我真的好喜欢这个不肯轻易低头的傲娇怪!
噩梦过后,睡意全无,我打开社交软件,搜索别人的婚礼合集,准备学习,为未来做准备。
一道热议话题,如磁铁般牢牢吸引了我的眼球:
“那些对我魂牵梦萦的前任们,究竟能荒唐到何种地步?”
热评的前几位都是关于前任们慷慨解囊,为自己购买车辆、房产。
继续向下滑动,映入眼帘的是观点各异的网友们激烈辩论,正当我准备退出时,一条最新评论跃入视线。
“求助:前男友不好意思赶走他的追随者怎么办?”
附带的图片中,两人在酒店床上十指紧扣,一片混乱。
真正吸引我的,是其中一人食指上的疤痕,尽管照片经过滤镜处理,但依然清晰可见。
周临食指上也有,记得他曾在忙碌送餐时不慎被栏杆刮伤手指。
截图后,我发现网友已经删除了那张照片,我继续放大截图。
我看到了自己为周临购买的西装、行李箱、皮带……
点击进入那个人的头像,看到面孔的那一刻,仿佛置身冰窖。
梁苏彤,高中时期一直与周临暗生情愫的人,两人是青梅竹马。
我和周临确立关系后,才从朋友那里听说这段令人遗憾的往事:
高考时,梁苏彤悄悄更改了志愿,追随周临去了他所在的城市读大学。
她陪伴周临创业,历经艰辛。
只是不清楚为何,两年后两人关系破裂,梁苏彤休学,开始了环球旅行。
此刻,在我们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关键时刻,我的未婚夫竟然与他的前任共枕眠。
或许还有另一种解释,有人窃取了周临的所有财物,与自己的女友在暴雨之夜缠绵。
梁苏彤发布了新的内容,她首先展示了一张精致的糕点照片,随后在下方提问:
“18岁时深爱的那个男孩,在台风夜冒雨为我买来曾经最钟爱的点心。他东山再起,但总有追随者纠缠不休,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梁苏彤坐拥三万拥趸,评论区迅速沸腾起来:
「姐姐,难道是你昔日的他吗?!!!即便是台风也无法阻挡你们重燃爱火!」
「我被感动得热泪盈眶,姐夫必定深爱着你,历经重重磨难,心中所想唯有你。」
「舔狗?我最厌恶那些插足他人感情,不知廉耻还装模作样感动他人的舔狗。不属于你的东西,别妄想OK?」
一条头像空白,id如同乱码的评论说:「请再给我一些时间。」
我便是她们口中那个仿佛罪人的舔狗,不,是即将面临分手的舔狗。
梁苏彤确实美艳动人,在那个大家都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年代,她的素颜美得令人窒息。
众人皆赞她好,唯独我紧咬着牙关,强忍着不让那些恶毒的话语从口中溢出。
舔狗,十指紧扣在酒店,给我一些时间。
我明白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含义,但我仍旧不愿相信,与我共度五年时光的周临会是这样的人。
我决心与他们正面对峙。
我整理行囊前往机场,经过十个小时的漫长等待,终于接到了准许起飞的通知。
梁苏彤发布的信息中包含了酒店的线索,我租了一辆车停在酒店门前等待他们。
正午时分,他们终于步出酒店,只是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。
周临只是出于礼貌为梁苏彤拉开车门,一本正经,冷漠至极。
我紧随其后,目睹梁苏彤带着周临前往一家餐厅,看得出来,他们的交谈十分愉快。
直至此刻,周临和梁苏彤之间的互动依旧保持着礼貌与克制。
餐后,天空突然降下瓢泼大雨,雨刮器以缓慢而均匀的节奏扫除着雨水。
在模糊不清的视线中,我看见梁苏彤脱下外衣,冲入雨幕中尽情嬉戏。
周临的目光如同温柔的海洋,宠溺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梁苏彤拽着周临在细雨中轻盈奔跑,她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,而周临则化身为一位细心的守护者,侧身为她遮挡飞溅的雨水。
这场雨,仿佛冲刷掉了他们之间的所有隔阂,以及他们默契地回避不谈的五年时光。
最终,在屋檐下避雨的人们为他们欢呼,为他们的爱情喝彩。
原来是这对恋人在大雨中热情相拥,我面无表情地记录下这一刻,然后驾车离去。
暴雨连续倾盆了三天,我也在酒店房间里静卧了三天。
他们也没有闲着,雨后,周临为梁苏彤煮制姜汤,细心地为她吹干头发,修剪指甲。
那是极致的温柔,无尽的缱绻。
对于周临而言,梁苏彤就像是他在坎坷命运中失而复得的宝贵财富。
我始终不解周临腰间那串神秘字符的含义,幸好梁苏彤细心地拍摄下来,并为大家揭开了谜底。
「高考结束后,我们在繁星下相拥而吻,许下永恒的爱情誓言。我天真地指着一个地标,他却将其纹刻在腰间,象征着我们永远相拥的忠诚。」
忠诚,一个如此美好却被不忠之人玷污的词汇,真是可惜。
在此期间,周临罕见地主动给我发来了好几条信息。
他询问我婚纱的选择情况,并让我放心,告诉我场地已经安排妥当。
「明瑶,恭喜你,你的梦想即将成真。」
他将我们的婚礼,描绘成我长久以来的梦想。
他凭什么站在这样的立场说这些话,是施舍吗?
我没有回复。
每当我闭上眼睛,五年的回忆便如洪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我淹没。
画廊的老师打电话来,告诉我提前半年定制的那幅画作已经完成,询问我何时去取。
那是我为周临精心准备的结婚礼物,画中描绘的是他二十多岁重新启程的英姿。
父母误以为我来到江市是因为周临的生意遭遇了困境,他们联系了这里的老战友,急匆匆地买票赶来援助。
他们虽然嘴上不悦,但这些年来,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,他们对我们的帮助从未间断。
记得有一年,周临的感冒异常严重,我研究生的微薄补助全部用在了医院,当他病愈回家时,却被告知因交不起房租必须在一周内搬离。
一位陌生的阿姨偶然出现,声称与我有缘,以极低的价格将她的房子租给了我。
后来,在我妈的生日宴会上,我又意外地看到了那位阿姨的身影。
周临还清了当年的债务后,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步伐,他在多次寻求投资未果后,被一家从事实业的公司看中,决定投资。
那段时间,我正好在家准备考试,而我爸每天凌晨才回家,满身酒气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我,我的自私导致了这一切。
幸运的是,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。
当父母听到我要取消婚礼的消息时,他们并不感到意外,甚至还给我转账,让我出去散散心。
但面对五年的感情,我还是想要亲自做个了断。
或许是因为心虚,或许是因为我的冷淡让他有所察觉,周临给我打了几个电话。
他其实并不太喜欢打电话,因为在送外卖的时候接电话容易错过顾客的消息。
因为被差评了好几次,他愤怒地拉黑了我,尽管那些电话并不是我打的,但他觉得我错了,那么我就是错了。
我还是给周临发了一条信息,约他明天在新家见面。
飞机降落后,我找了一家酒店洗澡,化了淡妆以掩盖脸上的疲惫,然后打车前往新家。
家已经装修完毕,采用了简约风格,壁纸是我钟爱的淡绿色。
家具尚未购置,周临说压力太大,我说我们可以慢慢来,不必着急。
我端坐在那塑料制成的简易座椅上,身旁伴随着两个静默的纸箱,他推门而入,映入眼帘的正是这样的一幕。
“周临,我们该结束了。”
没有多余的问候,我不想目睹任何人的表演,那令人作呕。
他的目光在屋内游走,带着不确定的神情转向我,最终,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两个静卧于地的箱子上。
“难道就因为我在江市没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?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如此多虑,总是将分手挂在嘴边,实在乏味。”
他因心虚而语无伦次,我从未主动提及过分手二字。
见我沉默不语,他坐到板凳上,脱下西装,显露出疲惫之态,靠在墙上,耐心地向我解释:
“江市遭遇暴雨,合作方有些犹豫,我不得不多留了几天,才最终解决了问题。而且,我不是已经给你发了很多信息,你却一条未回。”
“我亲眼目睹你和梁苏彤在一起,她嘲讽我是你的跟班,说你难以启齿拒绝我五年的付出。”
“周临,让我们分手吧,我不想成为拆散有情人的罪人,我怕这会缩短我的寿命。”
他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慌乱,尽管他迅速将其压制,但他紧绷的下颌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。
“房子和车子都是你买的,我已经打电话取消了婚礼。幸运的是,喜帖还未来得及发出。”
我一丝不苟地列出了需要分割的财产,我也像他们一样,对那五年只字不提。
对我来说,那是无价之宝;在他们眼中,却是负担。
既然如此,就不要让曾经的美好被玷污。
周临低头,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打开行李箱,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套显眼的木雕上。
我们共同度过的第一年,他询问我想要什么纪念礼物,我的回答是一顿他亲手做的饭。
他曾窥见我和闺蜜的对话,我关注那位老师多年,我真心渴望得到那套绝版的木雕。
我将全部的生活费都倾注于他,尽管我的父母从一开始就持反对意见,我却坚定地拒绝了再次索取生活费,长年累月地兼职工作。与闺蜜的聊天,不过是我表达对他情感的一种方式。
然而,他却因此而对我发怒,指责我虚伪、假装善良。
“你若需要,可以告诉我,我会为你购买。你去找你的闺蜜倾诉是何用意?你难道不是希望我能对你更好一些吗?变得更好是需要金钱的滋养,我无法给予,难道我选择放弃也不行吗?”
送外卖的工作并不容易,曾经的天之骄子在社会的磨砺下一年之后,变得易怒、敏感、自卑。
我每周都会乘车前往他那里,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,甚至为他更换了一辆电瓶车,才终于平息了他的怒气。
现在,他准备再次利用那件陪伴了他五年的木雕,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。
“你在江城跟踪我?事情并非你所见的那样,她刚刚回国,我作为老同学,自然要招待她一下。”
“为了感谢我,梁苏彤特意带我找到了那位大师,请他重新雕刻一套你喜欢的木雕。那个账号是她朋友恶作剧发布的,在这个年代,只要懂得P图,什么谣言都能制造。”
我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,拿出了他们在雨中热情拥吻的照片,轻轻敲了敲旁边的两个箱子。
“小箱子里装的是你买给我的东西,大箱子里的东西,我想你将来可能会需要。”
“多说无益,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。”
周临在我面前焚烧了那套木雕。
烟雾缭绕,刺激得我的眼睛生疼。
临别时,他倚在门框上,带着一丝痞气的笑容,警告我千万别后悔。
“老子和五年前一样,依旧不缺女人。”
我明白,我一直都知道。
永远平凡而普通的那个人,始终是我。
我就像那不知羞耻的地鼠,偷偷品尝着掉落在地上的人参果。
周临的胸膛里,如同承载着直冲云霄的壮志,也怀揣着一段炽烈而崇高的爱恋。
尽管我并非他眼中特别青睐的那种类型。
但我拥有主动性、忠诚、无私和纯洁。
不妨一试。
父母有意带我出游以解忧,我不忍他们为我奔波劳碌,便提前迁入了单位的宿舍。
薪资虽不丰厚,但宿舍条件优越,单间且配备独立卫生间,食堂的菜肴也令人赞不绝口。
我的一生,或许都将在这研究院的围墙内缓缓流逝。
每天朝九晚五,周末归家与父母漫步,偶尔与几位挚友相聚。
生活虽平淡,却也美好地继续着。
当周临的名字被不经意提起时,我的心湖已不再泛起任何涟漪。
我对自己目前的状态感到格外满意。
周临的母亲突然造访,令我颇感意外。
“非常感谢您不辞辛劳地找到我,并邀请我参加你们的婚礼。坦白说,我曾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周临,向他解释当年的无奈。”
“我见到了周临,他宽恕了我,希望我这个旁观者能向你讲述当年发生的一切。”
高三那年,周临的父亲参与了权贵间的豪赌,被人设计成为赌桌上的牺牲品。
一夜之间,家财散尽。
周临的父亲选择了跳楼自尽,母亲被娘家人带走,留下周临独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是梁苏彤恳求家人出手相助,驱散那些对周临不利的人,她还全力支持周临的创业梦想。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周临耗费两年心血,构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互联网产业生态链,最终却被梁苏彤的父亲一举夺走。
他以梁苏彤作为要挟,周临为了爱情选择了妥协,梁苏彤因羞愧而选择远走高飞。
如同往昔,周临的母亲像抛弃一件无用之物般离他而去,留下他孤身一人面对银行那沉重如山的债务。
谈及此事,她的声音微微颤抖,紧握我的手,眼神中满是诚恳:
「别看周临表面上自负满满,实则他内心十分脆弱,我深知这些年你对他的照顾是多么不易。这次的失误,不过是他一时的迷失,毕竟,男人嘛,难免会有那么一两次的失足。」
「像周临这样的优秀男子,在这个世界上已是凤毛麟角,你握有这个把柄,将来他岂敢不从?」
难道因为男人偶尔会犯错,我就得接受她口中所谓的“现实”吗?
所谓的好男人?
哪个所谓的好男人会在婚礼前夕,与前女友共度良宵?
是为了坚守初心?
在这起事件中,女性本就是无辜的受害者,而年长的女性却劝这些受害者去宽恕加害者。
真是荒谬至极!
我面无表情,将周临的母亲送出门去。
手机里,周临的好友申请我一直未予通过,我实在不明白周临还想继续纠缠些什么。
某个夜晚,我接到了一位高中同学的电话。
「明瑶,不好意思打扰你了。我们聚会时,周临喝了很多酒,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。你能来劝劝他吗?」
「不行,我们已经结束了。」
「看在我的面子上,你就来一趟吧,他真的喝得很凶,我从没见过他这样。」
我第一次去找周临,正是这位高中同学联系的他。
在包间里,有人比我更早一步到达。
梁苏彤身着休闲西装,气场全开地走到周临身边,语气温和,动作轻柔。
我低头审视自己,一身黑衣黑裤,毫无亮点。
我佩戴一枚胸针,戴上口罩,可以无声无息地融入大厅服务员之中。
周临的头依偎在梁苏彤的腰际,她那双细腻的手轻柔地摩挲着周临的脸庞。
他们的举止亲密而自然,仿佛我的存在如同空气一般,被他们完全忽视。
“我该如何是好?我究竟该如何是好?”
“是关于投标的事情吗?别担心,我已经提前为你铺好了路。”
闭着双眼的周临突然像一个无助的孩子,在包间里放声大哭。
“我把明瑶弄丢了,我该如何是好!”
“五年来,我从未为她庆祝过生日,我不了解她的喜好,不知道她的过去。当我意识到想要挽回时,却发现自己对她一无所知!”
话音刚落,所有人的目光如同箭矢一般齐刷刷地射向我,梁苏彤的视线也终于转向了我。
在她的眼中,闪烁着我熟悉的那道光芒。
那是一种极其隐秘的,放肆的,不屑的光芒。
“明瑶,原来陪伴周临五年的人是你,他一直不肯透露女朋友的身份,手机里也没有你的照片。”
“好久不见啊,同桌。”
我曾是梁苏彤一年的同桌,是她与周临暧昧时期的唯一见证者,是他们在谈笑风生时背景中的路人乙。
为梁苏彤打水,带早餐,扔垃圾成了我的家常便饭。
最痛苦的是,每当她心情不悦,就会叫我在学校门口等她。
等待我的是一次次的巴掌,口水,和殴打。
她们不仅在学习上聪明,就连霸凌时也显得高明。
打人时只选择击打肚子,粗暴地扯开衣服,往腰后打。
不是没有想过反抗,但那时父亲的生意陷入了困境,母亲生病需要手术。
梁苏彤威胁我说,如果我敢告诉老师,她就会让她的父亲毁掉我的家庭。
上一个被霸凌的人最后跳楼未遂,成了残废,那一幕血淋淋地展现在我面前。
鲜血溅了我一脸,那惊恐又害怕的表情引起了梁苏彤的注意。
她寻觅到了新的猎物。
又一次遭受打击,眼镜被抛向空中。
我耳畔响起一个冷峻的男声:
“够了,该停手了!”
“你真的要帮助她吗?”
“别做得太过火。”
她们竟然听从了他的话语,一边抱怨一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去。
我半眯着眼睛,试图辨认是谁伸出了援手,但穿过人群,我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当我在一堆垃圾中找回我遗失的眼镜时,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。
如何确定那个男生就是周临的呢?
在做眼保健操时,周临转过身与梁苏彤交谈,他的语气与那人如出一辙。
清新如夏日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。
我趁梁苏彤不在,鼓起勇气询问周临前天下午放学后的去向。
他没有回头,语气懒散:
“在巷子口等梁苏彤。”
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后,我也试探性地问过他这个问题,他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柔:
“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直被欺负,不过是举手之劳,你不必铭记于心。”
如果说高中时是暗恋,那么被周临救下之后,我就陷入了非他不嫁的极端境地。
我还沉浸在那时的回忆中,无法自拔,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人走到了我的面前。
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,为我挡住了梁苏彤不怀好意的目光。
“明瑶,你怎么在这里?薛阿姨说追女孩子要热情主动,你现在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吗?”
我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,他也穿着一身黑色。
黑色衬衫恰到好处地解开了两颗纽扣,他挺拔的身姿在旁人眼中充满了暴力之美。
旁边围观的声音恰好传入我的耳中:
「这不是当年那个学年状元程慕川吗?听闻他高二便跻身少年班,一路硕博连读,毕业后直接步入了保密机构。」
「不是说他相貌平平吗?当年若我知晓他英俊至此,我定会竭尽全力考到全校第二,与他组成一对佳偶。」
他带着那张俊朗的面容,将我妈与他的聊天界面在我眼前轻轻挥动。
恰好,我也不欲再深陷这场混战,成为他人笑柄,便打算抽身离去。
「是你吗?明瑶,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?」
梁苏彤带着不满的惊呼声中,周临踉跄着试图追赶我,却未走几步便重重跌倒。
摔得恰到好处,摔得妙不可言,我心中暗自窃喜,如同蛙鸣般欢快!
步出现场,方才察觉程慕川也始终紧随我左右。
「你为何总是如此愚笨?不先探明真相便急匆匆地为人做无偿的仆从?」
程慕川带着不满的神色轻撅嘴唇,饭店门口的灯光映照下,我望着程慕川的面庞,全然不解他所言何意。
额头传来轻微的痛感,我回过神来,皱眉凝视着比我高出一头的程慕川。
「我不明白。」
「适可而止吧,切勿做得太过火。」
电光火石之间,我脑海中似乎有一根弦断裂了。
怎会如此?
我认错人了?
「你助人为乐,为何事后不自夸,却选择现在才提及?」
程慕川被我的反应弄得有些手足无措,带着疑问反问我:
「你已经被她们打得满脸绝望,我还要趁虚而入吗?」
「当然,我也有些后悔,没有向老师揭发她们,当时我也确实不知该如何是好。后来分班了,我在其他班级找到了你的名字。」
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逼近,周临失魂落魄地站在我们之间。
他以一种坚不可摧的力量紧握我的手,引导着我的手掌触摸到他胸膛的跳动之处。
他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,紧紧地锁定着我,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抖:
“别被他的话语蒙蔽,一直以来,是我在救你,是我在对你好。回到我身边吧,我恳求你,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你的存在。”
接着,他猛地转身,怒气冲冲地对程慕川咆哮:
“你现在的行为就是趁人之危,难道你不知道我们之间有着五年深厚的感情吗?破坏别人姻缘的人,天理不容!”
“你这个出身显赫,不知世间疾苦的家伙。曾经,我也和你一样自信满满,但命运捉弄人,我沦为了一个贫穷的小子。怎么,你连我最后的依靠也要夺走吗?”
周临的情绪越来越失控,我也终于揭开了真相的面纱。
当年是程慕川伸出了援手,而周临确实目睹了我的困境。
他只是冷眼旁观,然后等待梁苏彤出现,一同去用餐。
当我向他询问时,他不敢承认自己的冷漠,于是含糊其辞。
大二那年我找到他,试探他的心意时,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。
他当时的感情确实受到了伤害,确实需要一个满腔热血的傻瓜来发泄情绪。
周临,让我第二次沦为了笑柄。
即便如此,他还是试图挽回我。
因为梁苏彤不会为他煮醒酒汤,不会提前为他熨烫衣物,天冷时也不会为他准备泡脚水。
梁苏彤带着厌恶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:
“我家有专门的保姆来做这些琐事,我能带给你的,远远超出你眼前所见。”
说完,她找到了自己的舞台,高傲地抬起了她的头颅,直视着我。
我漠不关心地耸了耸肩,挥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:
“哦,那祝你们这些有钱人终成眷属。”
“你父亲的新公司是不是正准备收购一项化学品专利?”
我潇洒地转过身,平静地吐露出我早已准备好的话语:
“提前向你透露一下,我是不会出售的。”
随着车辆启动,人群逐渐在我的视线中远去,我轻戳了戳与我同坐的程慕川:
“刚才我那番话,是不是显得格外英姿飒爽?”
他用力地点了点头,伸出大拇指以示赞赏。
我得寸进尺,继续追问:
“不卖给她家,会不会导致她家破产?”
沉默。
长达两分钟的沉默后,程慕川无比认真地凝视着我:
“那倒不会,最多只能让其他专利得以出售,然后让其他人获利。不过——想要让她家破产其实很简单,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……”
我急忙拒绝,双手摆动得几乎要留下残影。
“不,我只是随口说说,那份专利也不是我一个人的。幸好我走得快,不然就要露出怯意了!”
周临即使再怎么跌落神坛,他的眼界也比我宽广。
更何况像梁苏彤和程慕川这样一出生就站在罗马的人,我羡慕他们的随心所欲,却从未想过要挤进他们的世界。
因为我知道自己挤不进去啊,难道要我这个普通人与他们玩一场纯粹的爱情游戏?
我特意让司机在离单位还有一百米的路口停车,虽然这看起来非常欲盖弥彰。
但只要我脸皮够厚,一切都不是问题。
“明瑶,考虑一下,给我一个机会。我比周临更帅,比他更富有,身材也比他好。最关键的是,我不会吸女人的血来养活自己。”
我没有回应,不知道该如何回应,想拒绝又怕将来哪天出事需要求助于他。
周临酒醒之后,改变了策略,每天都在我单位门口、爸妈家小区楼下守候。
时间一长,大家都知道有个气质忧郁的帅气男子在追求我。
气质忧郁,文艺青年?
他只是颓废多日没有洗澡而已,我捏着鼻子让他先去清洗干净再来。
这是周临首次踏入我父母的家门,他曾如风中柳絮般轻浮,而现在却如同初入虎穴般谨慎,低声下气。
不知这番表演是为了哪一方的观众。
「为何挡住我的去路?」
「我错了,我真的知错了,错在不该冒充你的救命恩人,不该在你背后与旧爱纠缠。明瑶,请相信我,我真的知错了,我以后绝不会再犯!是你将我从泥潭中拯救出来,请不要抛弃我!」
他在我家客厅中,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,言辞之恳切,仿佛能打动人心。
若非我早已知晓他被梁苏彤抛弃的事实,或许我会被这份悔意所打动。
「背叛的滋味如同黄连般苦涩吧?更苦涩的是,从梁苏彤高中时期接近你,到毕业后追求你,再到如今企图与你重燃旧情,这一切不过是虚幻。一是为了榨取你所有的价值,二是因为她享受看着负心汉背信弃义的快感,谁让你当年打破了她追求他人的记录。」
「被曾经深爱的白月光抛弃后,你又想起了我这个免费的保姆的好处?周临,你也清楚那是我最宝贵的五年,你凭什么认为你不珍惜还能有后悔的机会?」
这一次,我强忍心中的不适,直视那双曾让我无数次心动的眼睛,说出了最终的决定:
「考虑到我曾为你四处奔波,倾注了全部的真心,让我们就此结束吧,我不想连最后的尊严也失去。」
在他离去之前,我提醒他,如果真的撑不下去,可以看看那个大纸箱里的东西。
那是他第一次创业时获得的所有荣誉,他将其丢弃在垃圾堆中,却被我偷偷捡起。
我相信,总有一天,那个意气风发的周临会再次激励他前行。
我还说服了研究院取消了与梁苏彤父亲的合作,并搜集了许多该集团的负面信息,匿名发送给了报社。
其效果如同螳螂之臂试图阻挡车轮,然而,这已是我所能发起的最强有力的回击。
在家庭谈心日,我最终揭露了当年遭受校园霸凌的真相,我们一家人紧紧拥抱,泪水流淌了许久。
我终于从那个曾经被欺凌的小巷中彻底走出,迎接属于自己的平凡而美好的每一天。
再次听闻梁苏彤的消息,是在报纸上,她与一位男明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。
在外人眼中,他们似乎是富裕家庭的女儿与拥有神颜的男明星的幸福结合。
只有我清楚,她的生活并不如表面上那般顺遂。
那个曾经分享舔狗故事的账号虽然已被注销,但通过挖掘她的关注列表,我找到了她的小号。
她每天都在小号上抱怨男明星的时间短、脾气大、花心又虚荣。
看到她的不幸福,我的心情比品尝蜜糖还要甜蜜!
至于程慕川,他依然对我殷勤备至。
「你每天很闲吗?」
「处理完工作之后,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想你了。」
「……」
我邀请他在咖啡厅见面,打算坦诚地进行一次对话。
「为什么想约我?」
程慕川一本正经地向我表白,声称被我那清冷小白花的气质所吸引。
「而且我最近被联姻对象退货了,她嫌我无趣木讷,我还亲眼目睹了一场限制级画面,所以,应该是我想高攀你。」
我并没有沉溺于他为我编织的美梦中,我从最初的逻辑开始推理:
「正如你所说,高中时期你应该站出来制止,而不是说完就走。如果真心喜欢我,你没有理由等到这么多年后,直到我遭遇背叛才站出来。」
在吊足了胃口之后,我才缓缓继续说道:
「你所言的钟情,或许源于我在情感世界中的执着,一旦认定了伴侣,便会毫无保留地倾注我所有的温情。我温顺贤良,不惹是非,思想开明。加之我的家境充其量只能算是中产,对你而言,操控我就如同捏住一只蚂蚁般轻而易举。」
「然而,我始终认为,你无需如此行事,你本可以利用这些时光去创造更宏伟的价值。」
程慕川调整了坐姿,手肘撑在桌上,托着下巴,眼中闪烁着发现新猎物的光芒。
「现在,我对你确实产生了一些兴趣,一个默默付出五年,却能与旧爱保持最后尊严。思想境界已然提升,却又对爱情敬而远之的女性。对我而言,你无疑是一道独特的风景。」
我轻抿了一口面前的热巧克力,微微摇头,嘴角带着一抹无奈。
「我换个角度来劝你,周临虽然曾一度陷入困境,但他英俊潇洒,我曾亲身体验,感觉颇为不错。在这段感情中,我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受害者,他只会为我赢得更多的同情与怜悯。」
「况且,我今年不过26岁,正值青春年华。我的选择众多,生活也颇为安稳,因此我……」
话音未落,程慕川便打断了我,他挪到我的身旁,轻抿一口热巧克力,轻轻抬起我的下巴,用一种迷人而沉醉的姿态,深情地吻了上来。
他的吻如同即将冷却的沸水,直接而诱人,我们口中的热巧克力如同交融的河流,不分你我。他贪婪地搂住我的腰,将所有的热巧克力都吞入自己的口中。
「反正你我都是单身,或许今晚过后,你对我的看法会有所不同。」
我沉浸在刚才那个吻的回忆中,挑起眉毛,点头表示同意。
送上门的,岂有不取之理,一觉醒来,我便悄然离去。